近年來，歐佩克在三個層面遭遇重大挑戰：首先是非歐佩克產油國和頁巖油增產，導致歐佩克掌握的石油產量占比明顯下降，其次是全球經濟形勢不佳，石油整體供過于求，最后是化石燃料和石油的重要性下降。本次會議的最大亮點是凸顯了歐佩克強烈的自救意圖。

11月30日，歐佩克新一輪會議結束，成員國同意將每日120萬桶的減產延長9個月，從原定2018年3月限產結束改為至年底，同期，以俄羅斯為首的非歐佩克國家也同意每日減產55.8萬桶。本次會議的結果符合外界的普遍預期，它既不像2016年4月的多哈會議，出人意料地沒有達成減產協議，也不像2016年11月的會議實現8年來的首次減產。本次會議的最大亮點，在筆者看來是凸顯了歐佩克強烈的自救意圖。

歐佩克早已被諸多分析家認為是“明日黃花”。近年來，這個一度叱咤風云的集團在三個層面均遭遇重大挑戰。最主要的當然是非歐佩克產油國和頁巖油增產，導致歐佩克掌握的石油產量占比明顯下降。其次是全球經濟形勢不佳，石油整體供過于求，100美元/桶以上的高油價時代一去不返。最后是化石燃料和石油的重要性下降，在清潔能源的壓力下，“石油耗盡”的擔憂已經被唱衰石油前景的調子取代，有人認為大量石油可能永遠也不會被開采。

形勢比人強，但歐佩克仍然有發揮主觀能動性的空間。既然控制的產量不足、單獨減產會丟失市場份額，歐佩克就干脆拉上俄羅斯，打造“歐佩克+”的加強版供應國集團。從2016年年底聯合減產起，石油供應國集團中沙特、俄羅斯雙頭主導的局面已經浮現，迄今看來雙方聯手效果不錯：油價回到60美元/桶附近，既能讓產油國松一口氣，也不至于讓頁巖油的增產過于迅猛，而受益于全球經濟復蘇，石油市場的供需也更為平衡。

同時，俄羅斯在“歐佩克+”上的話語權明顯上升。例如，為了協調減產事宜，沙特國王薩勒曼不顧年邁，今年10月前往莫斯科面見普京，成為史上首位訪俄的沙特國王。產油國減產將在2018年3月底到期后延長至年底的消息，也是由普京率先暗示的。根據彭博社報道，一名匿名的歐佩克官員說普京才是“發號一切施令”（Callingalltheshots）的人。所以，此前市場高度關注沙特石油部部長的只言片語，現在還得想方設法揣摩普京的心思。

但是把普京稱為“能源沙皇，”在筆者看來言過其實。本次會議的結果，很大程度上仍是沙特和俄羅斯兩家妥協的產物。此前由于油價似乎已在60美元/桶之上站穩腳跟，俄羅斯石油公司已在增長問題上躍躍欲試，甚至有2017年年底就結束減產的呼聲。但沙特認為原油減產應該延續到2018年年底，最后達成的協議符合沙特提議，但也為照顧俄羅斯而特別指出，具體的減產安排可能會在2018年年中的下一次歐佩克會議上再做調整。

有意思的是，即便沙特對伊朗一直“喊打喊殺”，而俄羅斯是伊朗的頭號強援，卻無礙沙特和俄羅斯兩國在能源問題上的合作。甚至沙特和伊朗也很有默契地在歐佩克選擇政經分開、繼續合作，背后邏輯是三國內政對中高油價的需求在近期都有大幅提升：沙特王儲小薩勒曼大權在握，但錢包似乎不夠豐厚，而且未來沙特阿美的上市要想成功，油價是重要因素；俄羅斯即將于2018年3月迎來總統大選，普京旨在以“雙70”（選民投票率和自己投票率均達到70%）成績漂亮連任，需要在經濟上有漂亮答卷；伊朗連遭美國加強制裁，經濟增長遭遇逆風，希望能保證穩定的石油收入。至少從目前看來，各方仍認為政經分開、聯手減產，是維護各自利益的最好辦法。

除了限制沙特—伊朗對立影響、聯手俄羅斯外，歐佩克的積極自救還體現在嚴格執行減產協議上。縱觀此前的歐佩克減產，偷偷增產并非個別現象，但本輪歐佩克減產的執行情況卻遠遠好于外界預期。在11月的會議上，原本被豁免參與減產的利比亞和尼日利亞，都已承諾會將產量維持在2017年水平，不會進一步增產。沙特能源部部長法利赫更表示，自己會嚴密監督各個產油國，確保各方不會超產。這種紀律性和同仇敵愾的精神，對歐佩克而言已經是許久沒有過了。無論歐佩克未來的命運如何，此次會議至少對它的聲望和信譽是起了加分作用。

由于本次會議結果完全符合市場預期，國際油價迄今沒有受到太大影響。事實上，歐佩克和俄羅斯的意圖就希望油價能夠維持在現有60美元/桶水平，甚至可以更低一些。例如俄羅斯2018年至2020年預算中的油價基準是40美元/桶，而急需戰后重建資金的伊拉克石油部部長盧埃比則表示65美元/桶的油價太高了。這種害怕油價太高的心理折射的是來自頁巖油的巨大威脅。從目前的情況看，美國頁巖油產量再次提升是大概率事件。歐佩克和俄羅斯并不像是低估了來自頁巖油的競爭與威脅，只是在賭近期全球經濟回暖、需求量的上升，能夠是市場足夠廣大，容納得下大家都有飯吃而已。

（作者為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中東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