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美國《華爾街日報》刊文稱，美國商務部工業和安全局通過名為“私下裁定”的程序，批準總部位于得克薩斯州歐文市的先鋒自然資源公司和休斯敦的安特普萊斯公司向外國買家出口被稱為石油凝結物的超輕質原油（又稱凝析油）。

對此，市場有觀點認為，奧巴馬政府已悄然清理了40年來首批未精煉原油出口的障礙，將允許能源企業逐漸突破美國本土原油出口海外的禁令。布魯克金斯學院的能源專家甚至樂觀地估算，從2015年開始時，美國每天可供出口的凝析油為70萬桶。國內也有分析認為，美國非常規油氣規模化發展，對美國政府制定油氣政策起到了關鍵作用。

美國資本市場隨之發生震蕩。一方面，先鋒自然資源公司和安特普萊斯公司的股價分別跳漲5.15%和1.35%，生產同類凝析油的其他公司股價也隨之上漲；另一方面，以凝析油為原料的煉油廠，如瓦萊羅能源公司、阿龍美國能源公司的股價分別重挫8.3%和6%。

那么，美國商務部“私下裁定”的出口特許究竟有何深意和背景呢？

頒布出口禁令

保護供應安全

視野回掃，不難發現，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發生在朝鮮和越南的兩場戰爭，使美國長期陷入雙赤字的困局中。上世紀70年代后，美國率先爆發了持續多年的經濟危機，并引發全球性經濟危機，美國超發的美元涌入全球，降低了美元的含金量。同時，美國在1971年放棄了美元與黃金掛鉤的世界承諾，使西方主要發達國家進入了貨幣超發的貶值競賽中。

客觀上，這種集體性貨幣貶值達到了隱性盜取產油國油氣資產的效果。產油國為維護自身利益，陸續實施了油氣資源國有化運動，或與國際石油財團重新簽訂油氣開發合同，用以保證出口原油資產的價格安全。隨后，第四次中東戰爭暴發，阿拉伯國家對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國家采取了部分石油禁運。

上述一系列事件在時間和效用上的疊加，進一步增加了西方消費大國對產油國的不滿。美國和西方主要國家將當期經濟危機歸咎于阿拉伯國家的原油禁運，認為產油國破壞全球經濟秩序；同時，美國政府調整了一系列國內政策，1975年頒布實施了《能源政策和節約法案》，禁止多數原油出口，只有少許例外，包括對加拿大銷售原油和再出口。1979年又對1969年頒布的《出口管理法案》進行補充，賦予美國總統更大的權力，將原有對電力、核能和天然氣等原材料的出口管制擴增至原油。這為今天的“私下裁定”出臺埋下伏筆。

為抑制因貨幣超發引起的通貨膨脹，尼克松總統在1970年年初就對美國國內生產的原油和加工的汽油等燃料油實施嚴格的限價令，但看到國際原油價格從每桶2美元飆升到每桶40美元時，暴利驅使著美國原油生產商謀求更多出口，加劇了美國原油供給的缺口。出于保護美國國內原油供應安全，美國頒布了管制程度不斷升級的原油出口禁令。

曲線規避虧損

“裁定”出口許可

今天，隨著“頁巖氣革命”出現，頁巖油已成為全美包括35家專注于頁巖氣和致密油開發的獨立公司扭虧的“法寶”。頁巖油開發的增加，導致凝析油產量暴增。國際能源署（IEA）的數據顯示，截至2010年，凝析油占到北美原油產量的40%。而普氏能源的預測稱，到2017年時，美國的原油產量(包括凝析油)與2013年相比將有望上升40%，至每天1050萬桶。凝析油將至少增長70%達到每天170萬桶。

凝析油是煉油工業的優質原料，煉制凝析油，石腦油收獲率可達60%至80%、柴油收獲率可在20%至40%。凝析油甚至可直接用來取代石腦油，用于稀釋重質原油，提升重質原油的經濟價值。凝析油API度在50以上，從加工產品延伸價值看，要優于WTI等常規原油，不僅加工品價值高，而且深加工工藝和成本都相對低，所以備受石化企業青睞。

從美國石油石化產業結構看，隨著原油價格的上漲，汽油、取暖油和柴油等成品油的裂解價差價（近似于煉油廠的毛利）逐漸下降，它們之間具有高度的反向相關關系。若繼續增加凝析油的深加工量，煉油企業的經營收益將會進一步下降。

從對原油評價的角度看，美國煉油加工廠目前沒有可選的更經濟的煉制加工工藝，以從凝析油中謀求超額的利潤。實際上，隨著美國凝析油價格上漲，煉制凝析油的東海岸煉油廠采購成本已高于美國海灣沿岸煉油廠和加拿大煉油廠采購原油的成本。因此，與其降低凝析油資源資產的內在加工價值，不如高價出口牟利，追求整體原油供需經濟利益的最大化。

不難發現，原油出口禁令和（頁巖氣）凝析油出口特許都是基于美國國內的能源供給安全和石化產業運行安全。“私下裁定”的出口許可僅是個例，而由此造成煉制凝析油煉廠股價的重挫也只是個案。它們不會給全球原油市場造成系統性、過大的不確定性，只會延續并伴隨頁巖氣加重對北美氣基化工產業和成品油市場的影響，最多會傳導并誘發全球化工基料市場的再平衡，以及對全球凝析油供給市場與價格的影響。

因此，不必過分解讀美國“私下裁定”出口原油行政令的效用，更不可指望美國能徹底放開其國內常規油氣資源開發，甚至出臺以其常規油氣資源供給全球的政策。

（作者：馮躍威，為財經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