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至今,我國連續出臺嚴格的環保法規和標準,每次的政策變化都讓煤炭及耗煤行業出現不同程度的洗牌,讓更多企業有了生態環保的意識和行動,并開始重新審視自身的發展。總體上來說,環保法規“動真格”更像是一種壓力,逼迫行業、企業不斷改善自身條件以適應要求。
煤炭及耗煤行業
遭遇“環保重拳”
●本報記者 周娟娟
煤炭行業 消費結構面臨三大變化
目前,國家正在建立和完善生態補償機制,以后可能會征收碳稅,煤炭價格上漲會很快,這樣煤炭就不一定再具有價格優勢。
隨著國家對環境保護重視程度的加深,改變以煤炭為主的能源消費結構又成了大家談論的焦點。“我國能源消費應該是‘五足鼎立’的格局,現在這一格局基本已經形成。”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長郭焦峰說。他預測,到2020年,除煤炭以外的其他能源各自占比應該超過10%。
煤炭消費結構發生轉變
張宏認為,目前我國煤炭消費結構發生了3個變化,即“煤炭消費行業的變化、煤炭消費品種的變化以及煤炭消費區域性變化。”他說。
煤炭消費行業變化主要是將目前的電力、冶金、建材、化工四大煤炭消費行業轉化為電力、化工兩大行業,冶金和建材行業逐漸進入煤炭消費峰值期,電力和化工將成為拉動煤炭需求的主要動力。
煤炭消費品種變化主要是隨著高爐噴吹、新型冶煉技術和現代煤化工技術的發展,煉焦用煤、無煙塊煤的消費空間逐漸縮小。
煤炭消費區域性變化主要是隨著國家對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地區煤炭消費總量的控制,大型城市用煤執行嚴格的質量標準,以及限制劣質煤長距離銷售、進口和利用,全國煤炭區域性銷售將發生較大變化。
在張宏看來,隨著煤炭消費結構發生轉變,我國煤炭產業結構面臨深度調整。“煤炭開發布局、生產結構、組織結構、產業結構都會有大的調整。”他說。以煤炭生產結構為例,全國大型現代化煤礦作為煤炭生產的主體地位更加明顯。預計到2020年,全國年產120萬噸及以上的大型現代化煤礦產量占全國的煤炭產量的比重將達到85%左右,其中,年產千萬噸及以上特大型煤礦產量將達到10億噸左右。一大批資源枯竭、扭虧無望、安全生產隱患多的小煤礦將陸續被淘汰。
個別煤種受影響較大
目前,我國煤炭占能源消費總量比重約為70%,《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明確規定,到2017年,煤炭占能源消費總量比重降低到65%以下。
在郭焦峰看來,“五足鼎立”能源供應格局對煤炭行業的影響較大。“這預示著,未來煤炭占一次能源比重要下降10個百分點左右,總量還是會增長,但增幅會很小。”
與郭焦峰的觀點相同的還有中國煤炭工業協會副秘書長、政策研究部主任張宏。他認為,在“三期(增速換期、調整結構陣痛期、刺激政策消化期)”疊加影響下,煤炭需求將由10多年的高速增長變為低速增長,需求總量保持適度增加。
郭焦峰分析,今后受到影響最大的是散煤和動力煤。
2013年出臺的《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中提到的“煤改氣”,主要指的是用天然氣替代散煤。加上近日出臺的《商品煤質量管理暫行辦法》對散煤的使用有了新規定,預計散煤消費量下降速度會比較快。
此外,動力煤受到的影響也很大,隨著環保政策的愈加嚴厲,我國電力結構中火電占比不斷下降,非化石能源發電占比上升。中電聯發布的2014年度全國電力供需形勢分析預測報告顯示,電源投資中的非化石能源發電投資比重將達到75.1%,同比提高1.7個百分點,全年非化石能源發電新增裝機將達到5829萬千瓦,新增裝機比重提高至62%。從中電聯發布的今年前8個月電力工業運行情況看,只有火電同比增速最低,為1.4%,水電、核電和風電同比增速都超過10個百分點,分別為17.2%、16.8%和10.8%。
環境成本將使煤炭失去價格優勢
盡管以煤為主的能源格局備受詬病,但對于“五足鼎立”的能源供應格局,有人并不看好,主要還是從成本考慮。對于這樣的質疑,郭焦峰說:“很多人認為,現在非化石能源成本高,以風電為例,風電成本再下降還是比火電高。但是如果把煤炭的外部成本加進去,那就不一定了。目前,國家正在建立和完善生態補償機制,以后可能會征收碳稅,煤炭價格會上漲很快,這樣煤炭就不一定再具有價格優勢。”
郭焦峰認為,今后天然氣發展會比較快。2011年,天然氣在我國一次能源消費結構中占比僅為4.5%,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23.7%。預計2015年、2020年我國天然氣消費量將分別達到2359億立方米、4954億立方米,在一次能源消費結構中的占比分別提高到6.3%和11%左右。
人類對于能源的利用史,是從固體到液體再到氣體,即從煤炭到石油再到天然氣。從上世紀90年代至今,我國的一次能源消費先后呈現原油替代煤炭、天然氣替代原油的趨勢,符合能源利用發展變化的大趨勢。
對于近期國家出臺的一系列政策,郭焦峰認為,這些政策為煤炭行業發展指明了方向。“對于煤炭行業來說,必須要走清潔化利用的道路,而且要規范煤炭行業投資和開發行為,使煤炭行業按照國家節能、環保、綠色的要求去開發和利用煤炭。這樣煤炭行業才有出路。”郭焦峰說。
燃煤發電 發展困局開始凸顯
發電量下降,加上嚴格的環保要求,火電行業面臨環保和經濟的雙重壓力,發展困局開始凸顯。
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顯示,8月全國發電量同比下降2.2%,其中火力發電下降幅度達到11.3%,是繼7月之后的再次下降。發電量下降,加上嚴格的環保要求,火電行業面臨環保和經濟的雙重壓力,發展困局開始凸顯。
近日,國家發改委、環保部、國家能源局聯合印發《煤電節能減排升級與改造行動計劃(2014年-2020年)》,進一步提升了煤電高效清潔發展水平。
火電的排放問題,一直是套在電廠頭上的“金箍”。2014年7月1日,我國對2012年之前建成的火電廠開始執行被稱為“史上最嚴”的新版大氣污染物排放標準。之前的6月12日,環保部針對火電企業在減排方面存在的種種問題,已經開出了有史以來最大的4億元罰單。
眾所周知,國家一直嚴格淘汰、關停小型火電機組。“十一五”期間,全國累計關停小機組7700萬千瓦,2011年至2013年總計關停1000萬千瓦。這些項目八成以上位于東部地區。
國內經濟增速換擋,用電增速放緩,清潔能源發電帶來沖擊,國家環保政策實施……各種因素將火電行業推向發展轉型期。而如何在清潔發電與環保改造的同時,提高經濟效益,是火電企業需解決的核心問題。
火電困局如何破解?目前還在探索期。“可以肯定的是,由于不同火電企業自身發展程度不同,所處地區不同,必然會有不同的發展形式。”中國電力聯合會一位負責人表示。
焦炭行業 行走在生死線上
除了加快淘汰落后產能步伐,今年焦炭行業還提高了準入門檻。現在環保標準就像是“生死線”,經過整改還不合格的企業,要想生存下去就很難了。
近期,許多焦炭企業因污染物排放不達標而頻頻出現在各地環保廳(局)處罰名單上,再次將人們的視線轉移到焦炭企業的環保問題上。而在環保部工程評估中心冶金機電與社會事業部工程師趙春麗看來,對焦炭企業來說,今后達不到環保要求不僅是處罰的問題,更是關乎生死的大問題。
環保部發布的《關于在化解產能嚴重過剩矛盾過程中加強環保管理的通知》提出了“紅線條件”和“黃線條件”。“黃線條件是必要條件,對于符合紅線條件但不符合必要條件的項目限期整改,整改后仍不符合污染物排放標準和特別排放限值等有關規定的,不予備案,按照規定予以淘汰。”趙春麗說。
“過去按工藝、規模和技術來劃定落后產能,比如炭化室高度為4.3米以下的焦爐都被淘汰了。今后淘汰落后產能的標準增加了能耗和環保標準,如果整改了還是不達標,就要淘汰了。”工業和信息化部產業政策司副司長辛仁周這樣說。在他看來,相關環保政策對焦炭企業來說是非常“不客氣”的。
焦炭作為高污染、高能耗行業,一直是環保政策收緊的目標行業,也是淘汰落后產能的重點行業之一。
據辛仁周介紹,2011年至2013年,我國焦炭行業淘汰落后年產能6900萬噸左右,超過總產能的10%。“今年焦炭行業還要淘汰落后年產能1200萬噸。”他說。
除了加快淘汰落后產能步伐,今年焦炭行業還提高了準入門檻。“2008年制定的行業準入條件,隨著行業發展出現了新問題,今年增加了七條新的準入條件。最重要的一條是明確了節能環保方面的指標,還有就是增加全產業鏈方面的要求。原來很多焦化企業只是生產焦炭,現在要求延長產業鏈,如用焦爐煤氣制甲醇等。”辛仁周說。
9月5日,國家發改委、財政部和環保部聯合發布 《關于調整排污費征收標準等有關問題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調高了排污費的征收標準,將廢氣、污水主要污染物的排污費征收標準提高了一倍。這一政策對焦炭企業影響很直接,排污成本一下子提高,對于處于微利甚至面臨虧損的焦炭企業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困難”,這是中國煉焦行業協會會長崔丕江近期在企業調研會上聽到最多的話。他介紹,《煉焦化學工業污染物排放標準》全面實施后,大多數焦化企業很難達到。“現在從企業的感受來講,環境約束力度明顯加大,不斷有枷鎖套到身上。”崔丕江說。
目前,我國焦炭產量占全世界的近70%,但整體發展水平不高,尤其是節能環保方面需要提高和完善。2013年年底,我國焦化行業總年產能超過了6.5億噸,規模以上的焦化企業有730多家,其中年產100萬噸及以上的焦化企業有200多家,占總產能的60%以上,年產200萬噸及以上的企業有70多家。
崔丕江認為,焦炭行業現行的環保標準,是為了促進焦炭行業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引導和規范焦化企業投資和生產經營。“現在環保標準就像是‘生死線’,經過整改還不合格的企業,要想生存下去就很難了。”崔丕江說。
鋼鐵行業 環保達標需投資500億元
企業出巨資投入治污技改確有難言之苦,難也不能不為,等著挨罰的代價也不小,還得想方設法解決。
近期,很多鋼鐵企業的負責人來北京參加了一個學習研修班,與以往不同的是,這個研修班既不學政策也不學習技術,而是來學法律知識的。
原來,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新修訂的《環境保護法》,將于明年1月1日起施行。新《環境保護法》賦予各類主體更大的法律責任和義務,加大了政府、行業協會、企事業單位等各方面的法律責任和處罰力度,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嚴的環保法。新《環境保護法》更加清晰地界定了環保問題是法律問題,不僅是企業的“紅線”,也是企業法定代表人的“紅線”。
“鋼鐵企業將面臨更加嚴厲的法制約束和空前巨大的法律風險。”中鋼協黨委書記、副會長、鋼協企業法律事務分會名譽會長劉振江如是說。
為了讓鋼鐵企業負責人對新修訂的《環境保護法》理解、吃透,今年8月,中鋼協企業法律事務分會和法制日報社共同舉辦首期鋼鐵企業法定代表人新《環境保護法》學習研修班,組織鋼鐵企業法定代表人進行環保法律知識培訓。
“環保要達標,投資額度也很大,我們粗略計算,除礦山外,鋼鐵生產全流程全系統的污染治理技改工程投資:燒結煙氣全面凈化、高爐系統全面達標、煉鋼系統全面升級、焦化系統全面達標、軋鋼系統完善等,總計需500億元以上。在產能過剩、全行業利潤減少、部分企業連年虧損的復雜情況下,企業再出巨資投入治污技改確有難言之苦。難也不能不為,等著挨罰的代價也不小,還得想方設法解決這個問題。”劉振江說。
責任編輯: 張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