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改革一定要針對國情,看一看到底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究竟該怎么改。
市場化不應該成為改革的目的
改革要有一個理性的出發點,就是要針對中國現在經濟社會發展中出現的問題。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2050年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市場是一種手段,目的還是建設社會主義社會,目標是共同富裕,也就是現在說的實現中國夢。
對于電力體制改革,應該分析能源行業、電力體制現在出現了哪些問題,這些問題是不是妨礙了實現大的目標。而不是像有些人表面所說的市場化當然可能后頭還有其他的目的。市場化是方向、手段,但不應該成為改革的目的。人們對于市場的認識,以及世界各國的市場結構、組織、體系也不完全一樣,而且事實上沒有一個所謂的規范的、理想的市場經濟模式。有些國家國有化程度高一些,有些國家自由市場經濟的成分更多一些,即使是發達國家之間,也有很大區別。而各國的電力裝機結構、電力管理的架構也不一樣。所以,如果改革只是從一個徹底市場化概念出發來討論,這本身就是偽命題。
中國的改革一定要針對國情
如果拆分,區域電網之間要實現競爭很困難,因為每個區域內部的經濟結構、電源結構都不完全一樣,有些地方水電多一些,有的則是煤電或風電多一些,其成本也會有很大區別。另一方面,用電需求也有很大差別,電源比較集中的地方經營起來是一種狀態,電源分散偏僻的地方,成本、用電量、線路長度又是另外一種狀態。現在電價分區也不完全一樣,上網電價和用戶電價在全國各地也不完全一樣。如果拆分,就得承認這些不同之處,情況就相當復雜。比如說,內蒙古自治區以后肯定還是以煤電或者風電為主,但是沿海很可能以核電為主,西南、西北可能還有一部分水電,可能還要搞天然氣發電,他們的發電成本肯定有很大差別。
所謂拆分之后便于監管,可以比較其成本收益,可以弄出所謂的合理價格體系這都是比較抽象的想象。討論問題要具體化,一具體化就反映出來持拆分觀點的人究竟是不是了解電力行業;如果不能實事求是地提出改革措施,就像蘇聯的休克療法那樣把市場化給神圣化了。其實對于市場化,很多人也沒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國際金融財團在世界的壟斷地位,是發展中國家所面臨的一個重大挑戰。由于我國是社會主義國家,國有資產存量比較多,所以被掠奪得少一些,幸好中國沒有實行蘇聯的休克療法。中國的改革一定要針對國情,看一看到底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究竟該怎么改。
從技術上講,可以根據不同的電網結構和所有制關系,設計不同的管理模式,但是現在沒有一個人可以肯定地說,分開以后管理模式就肯定比統一管理模式更優化,這里沒有什么可信的證據可提供。如果只是說拆了之后“試試”,試錯的成本非常高。
能源轉型和系統自身優化是重要命題
從中國的實際情況來看,一方面環境資源的約束問題比較嚴重,另一方面這些年來在能源投資、能源保障能力建設方面又確實做了大量工作。
現在的命題之一就是,從未來經濟發展的轉型方面,能源行業到底怎么辦?我們是不是要以所謂的科學產能來滿足合理需求的問題,如果能源行業本身完全按照過去的外延式的、擴張式的經濟發展來進行能源供應和準備,那以后肯定會面臨能源供應過剩,投資無效的問題。
第二個命題,就是能源系統本身的優化。電網系統的優化還是非常重要的,是接受了市場的教訓之后再優化,還是理性地提前進行優化?現在還是可以進行一番討論甚至爭論的。其實很多發達國家的電力系統也未見得就優化,所以不必把西方國家的狀態看作理想狀態,人家也大面積斷電過,也有各種教訓,而且很多國家的電價也不比我們便宜。
我建議國家電網公司加強理論研究,尤其是在電網投資的定價理論方面。我國電價的兩難困境是什么?一方面大家都認為電價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電價管理也有很多矛盾沒有調節好,但另一方面很多人感到為難的是,大家不掌握電力供銷的數據。所以電價改革就成了想改的人不知道怎么改,知道數據的人又無權提電價改革方案,大家都失望了。
各方的利益沒有真正公開化,很多人是掛羊頭賣狗肉,講的是冠冕堂皇的市場化競爭,其實真正的目的很難說。這種概念化的東西很害人,過去搞計劃經濟的時候就是過于概念化了,所以走了極端。現在又要“徹底市場化”的話,肯定也會有很多教訓。
要把一些問題簡單化,不是搞到最后大家看不清楚電力要改什么,如果連改革的目的都要掩蓋起來,那就不要改革了。
(周大地:國家能源專家咨詢委員會副主任、中國能源研究會副理事長)
責任編輯: 江曉蓓